來源:北京新浪網
日期:2015/09/15 12:41
新浪美股北京時間15日訊 ,儘管格林斯潘卸任美國聯儲主席已經很久了,但是國際金融市場和各國貨幣政策制定者卻依然願意隨時傾聽他的觀點和分析。這個周末,他接受了日本經濟新聞社的採訪,除開熱門的加息話題之外,還談到了市場近期的劇烈振蕩可能是預示著另外一個經濟泡沫的破滅,警告說中國的增長速度長期角度看來將會放緩,美國需要進行福利系統改革,以及希臘只要繼續留在歐元區,就不可能修復競爭力等。
問:你認為市場當前的動蕩只是短期調整,還是預示著另外一場危機和泡沫破滅?
答:現在下定論還為時過早。關鍵在於,當下的主要問題並不在泡沫與否。本質上說來,市場早就該進行調整了,我們只是不清楚調整會走多遠,以及我們是否已經見到了頂部。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預期,但是在這一階段,其實各種證據都是值得質疑的。
市場神經高度敏感,這在很大程度上也與中國有關。我認為,中國的經濟增長速度將低於傳統的預期。原因一定程度上在於,當中國的生產率已經迫近美國的水平,則他們借用技術的能力,其施展空間就會變得非常狹小了——要知道,在過去幾十年間,這種引入技術的能力對中國經濟貢獻良多。伴隨大家差距日益縮小,你能夠成功借鑒的技術就越來越少了。
借用越來越多,但是國內生產總值因此獲得的進展卻越來越少。在我看來,這就意味著整個循環已經減速了。在這種情況下,要繼續維持7%、8%的增速就非常困難了。
問:說到經濟增長,美國經濟在未來一年似乎將是2%到2.5%的速度。你的估計如何?
答:美國的主要問題在於,儘管本月早些時候的數據顯示,生產率在第二季度當中大幅度提升,但實際上這隻是個偶然,其他很多數據並沒有做出呼應。
最重要的問題是,不單單美國,整個世界都在面對著生產率增長速度戲劇性減緩的問題,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資本支出佔國內生產總值的比例無論在東方還是西方,都已經大幅度縮水。
不管在東方還是西方,生產率增速減緩都是普遍現象,而這無疑是全球經濟的重大威脅
因此,我們看到就業增長速度要遲緩得多,單位工時產出也是如此。在美國,這會造成很重要的政治影響。
問:低生產率主要是金融危機的結果,還是源於更偏向結構性層面的問題?
答:首先,歷史告訴我們,生產率的降低總是國內總投資相對於國內生產總值的比例明顯下滑的結果。不過,再向前推,這其實是源於國內總儲蓄的減少。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一個簡單的事實,我們的福利計劃正在擠壓國內總儲蓄。
無論在美國還是其他地方,福利系統總是政治家們永遠的難題。他們相信,社會福利就是美國政治的死亡線,你碰到了,你也就完蛋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福利計劃存在問題,但是沒有人會願意公開討論。
我們必須回歸根本,開始公開討論這問題,我們將來也肯定會這麼做,因為不然的話,情況不但不能自己好轉,反而會變得更糟。如果我們的儲蓄率持續下跌,我們的國內總投資就會戲劇性減速。這就意味著,我們將會面對的只能是經濟停滯。
因此,我們不能不去解決問題。就政策而言,這才是最重要的問題。我們已經將貨幣政策用到了極致。現在,我們必須轉過身來面對這個問題了。如果我們做不到,將來的麻煩只能越來越大。
美國政治家們沒有人敢碰福利系統的紅線,但越拖問題越大,局面越糟
問:你是何時認定聯儲將會,或者說需要提升利率的?
答:這是一個很敏感的問題。自從離開聯儲之後,我一直避免回答這樣太過具體的問題。我的前同事可還有不少還在聯儲工作呢,他們很清楚地了解眼下的一切。
應該說,我實際上也很清楚他們所知的大部分情況,只是,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最後投票結果會怎樣,我無法預測。我知道研究在指向怎樣的結論。如果我真的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我當然也不會說,但事實是,我其實並不知道。
這其實並不是一個貨幣政策問題,而是一個經濟預測問題。如果他們能夠做出正確的經濟預期,政策選擇就非常簡單了。
問:這次的情況和之前有所不同?
答:差別巨大。這裡是我們之前從未進入過的版圖。換言之,我們過去一次量化寬鬆都沒有做過,而現在卻做了三輪。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低通貨膨脹保持如此長的時間。
通常,聯儲和其他央行都沒有辦法控制長期利率——直到最近,他們開始買進債券,這樣就可以決定債券的價格了。
可是,這樣是不可能一直持續太久的,因為哪怕沒有具體細節,所有人也都知道一個簡單的事實——過去幾百年的時間當中,平均通貨膨脹率,或者更準確地說,主權債務的平均長期利率一直相對穩定地保持在4%到6%的水平。這是人類天性決定的……我的意思是說,在公元前五世紀的希臘,當時的利率就與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的世界並沒有多大差別了。眾所周知,1694年以來,英格蘭銀行就每天發佈貼現率了——一直都是一位數。
這些其實就是在告訴我們人類的時間偏好是怎樣的,以及利率之間的關係便是這種時間偏好的一種演示。這有助於我們理解當前的市場,理解人類的自然本性在施加怎樣的影響。
我想,這才是最基本的一方面——不是聯儲將做什麼,而是市場在施加反映人們時間偏好的壓力,要求將利率提升到人類天性認為正常的水平。
真正應該去好好解讀的並不是聯儲的行動,而是市場傳達出來的信號,是市場要求恢復常態利率
問:從2004年到2006年,聯儲與市場的溝通,傳達的信號都非常清晰。加息的具體時間要看經濟數據而定。你認為耶倫主席這次的策略會奏效嗎?
答:首先,我應該說,耶倫是一位非常聰明的女士,她和我共事過,我做主席的時候她就在聯儲了。根據當時的具體情況,我經常會向她徵求學院派的建議。我總是會發現,她的聰明才智非常了得,總是能夠適時調整。因此,我對她有充分的信心,相信她可以應對我們其實沒有人真正可以做到十全十美的工作——主要就是預測我們未來會怎樣。我說過了,我們沒有人能夠十全十美,但她和她的同事們肯定是第一流的。
問:你如何看待歐洲的未來?
答:其實希臘一開始加入歐元區就是有問題的。具體說來就是,他們首先必須達到一些特定的標準,而他們剛好將將達到了,接下來那時的政府倒台了,新政府上台之後宣布,前政府其實並沒有真正達到加入歐元區的標準。
現在,事情原本其實可以很簡答,歐元區只要說「希臘,你走吧」就可以了。可是,遺憾的是,他們沒有這麼說。以當前的情況,希臘在國際市場完全是徹底錯位的存在,毫無競爭力可言。歸根結底,他們的匯率就沒有競爭力。
在歐元誕生之前,我們曾經習慣地看到他們持續貶值貨幣。比如你拿著希臘德拉克馬和德國的歷史匯率圖表,就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們總是不斷貶值,直至自己獲得競爭力。可是,當大家都加入了單一貨幣區,你就不能再使用這種方法了,只能從國外借債,而現在,你已經背負了極為沉重的債務負擔,根本沒能力償還。
我根本不相信他們簽署的最後一份協議能夠維持很長時間,原因很簡答,這隻能讓局面愈加扭曲,而希臘真正需要的,其實就是德拉克馬。如果不是為了歐洲的歷史著想,希臘早就會被從歐元區驅逐出去,但這樣他們也早就恢復了競爭力。歸根結底,他們現在負擔的,是一個他們根本負擔不了的匯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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